11年第六期

苏 州 古 桥

发布时间:2012-1-12

华以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诗人卞之琳“写一刹那的意境”,不知灵感来自何处,但每每读来,总会把如诗画面定格在水城苏州。盘门城楼下吴门桥,平江河上青石桥,山塘街上彩云桥……桥上的你可以是今天的景,楼阁前的桥还是昨日的韵。

苏州自来古桥多。

古代苏州,水道环绕,河网密布,而贯通城邑内外,连接河街水巷的是数以百计的桥梁。“画桥四百”,宋人杨备的夸称并不为过。宋《平江图》刻录为314座,其中城内295座,城河周边13座。明末《吴中水利全书·苏州府水道总图》记录329座,清末《苏城全图》标绘311座,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江苏建设厅《吴县城厢图》标绘261座。“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这是唐代诗人杜荀鹤眼中的苏州。

吴中桥梁之多,今仍可观。据1985年所编《苏州市志》记载,苏州古城还保存着161座桥梁。若到水城访古桥,当首推平江河。平江河与千年古街平江路水陆相邻,长约2850米。在平江河及其支流上,迄今仍有纵横桥梁25座,自南向北依次为望门桥、忠信桥、望星桥、寿星桥、吴王桥、官太尉桥、兴市桥、苑桥、思婆桥、寿安桥、雪糕桥、积庆桥、青石桥、众安桥、小新桥、朱马交桥、通利桥、胡厢使桥、唐家桥、保吉利桥、庆林桥、奚家桥、潘家桥、石家角桥、华阳桥。桥数与平江河旗鼓相当的,要数桃花坞河了。西起阊门内城河,东延至外城河,总长3100多米,上跨桥梁23座。苏州城西的山塘河,也以桥多著称。旧时的,新修的,有名的,未名的,东起山塘桥,西至西山庙桥,可谓七里山塘,画桥十八。苏州古城区的学士河、临顿河、干将河、府前河等主干河道上,桥的密度也是相当高的。难怪苏州人教训小辈时也会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此话不无道理。

走在苏州的河街水巷,不用你找桥过河,自有桥在河边等你。尤其在河道的汊口弯处,多则百米,少则几步,你得抬脚桥了。上塘桥,下塘桥,横跨的,纵架的,桥联桥,桥对桥。“东西南北桥相望”,白居易说得好抒情,苏州人却呼得直白,叫“三步两桥”。江南水乡闻名遐迩的“双桥”,平江河上就有三处:小新桥,是一座与平江河平行的石梁小桥,其桥与悬桥巷东端的众安桥(又名大新桥),纵横对接,浑然一体,呈掎角之势;过小新桥,北行百余米,又能见双桥,一名通利桥,为石板平桥,横卧平江河,位于葭巷东端,一名朱马交桥,跨平江河支流柳枝河,两桥相衔,自成一趣;位于曹胡徐巷东端的胡厢使桥,是座花岗石拱桥,紧依胡厢使桥有一石梁平桥,即唐家桥,两桥丁字型相连,呈九十度直角,桥型一拱一平,桥洞一圆一方,形似老式钥匙,苏州人喜称“钥匙桥”。这两座桥畔有亭翼然,形六角,名“三吴”,景观更胜一筹。

苏州桥多故事也多。渡僧桥、饮马桥、剪金桥……听其桥名就知道有故事了。论名声,莫过于寒山寺傍枫桥。张继一首《枫桥夜泊》,桥以诗名,声名远播海内外。比历史,莫过于临顿路上临顿桥,相传春秋末(约公元前495年)吴王征东夷,曾在此临时顿息,犒赏军士。后在此置馆建桥,桥由此得名。说风雅,莫过于石板街北张香桥,建造年代已无考。传唐时有富室使女名张香,与长工两情双悦,却相爱不成,便从桥上投水殉情了。乡人动容,遂以这江南平常女子之名唤此桥了。一个中国式的魂断“栏桥”故事,自唐一直传到了二十一世纪。苏州古城的桥,见证了苏州的太平盛世,也见证了腥风血雨的岁月。吴门桥,亲历了中国第一位女大学校长杨荫榆,光天化日下惨遭日本鬼子杀害的事件。1937年严冬,从北京女师大回家乡苏州执教的杨荫榆,屡见日寇暴行。一天,她拿着抗议书来到日本领事馆,义正词严地指责侵略者的强盗行为。1938年1月1日,两个鬼子兵把杨荫榆诓至盘门外吴门桥上枪杀,并把她踹入河中,又连开数枪,鲜血染红了河水,惨案震惊了国人。吴门桥难忘国耻家恨。

苏州古桥韵姿美。

有水必有桥,有桥必有景。苏州刺史白居易诗曰:“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唐时,苏州桥梁还多用木材构筑。桥上木栏红漆亮艳,桥下流水清波荡漾。或许某一天,诗人来在某座桥上,当诗人凭栏远眺时,数不清的桥,望不断的水令他诗兴突发。红栏碧波的苏州水韵桥景,就此保存在了历史的“相册”里。明代吴门画派大家谢时臣的《金阊佳丽图》,画的是阊门城墙一隅,却以桥景引人入胜。画幅从右起首,依次入画的有吊桥、渡僧桥、上新桥、半塘桥……桥桥是景,桥桥有韵。更有清人徐扬长卷《姑苏繁华图》,入画桥梁50余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姑苏繁华之地,从来是温婉桥乡。

烟柳画桥,风帘水阁,那是古城水巷里的景致。“乌鹊桥红带夕阳”,乌鹊桥仍在城南,“斟酌桥头花草香”,斟酌桥还在城西,只是点缀桥景的人,从汉服唐装,旗袍长衫,到了现代时装。生活在苏州水城,很是诗意,却也寻常。如果泛起小舟,穿过一个个桥门洞,将舟行在外城河上,那么迎面而来的一座座桥梁,又是一番气势和别样景象。苏州较高大的三孔及多孔的石拱桥梁则多见于护城河及城郊。至今,绕城15.3公里的护城河上仍有桥梁20座,其中觅渡桥、吴门桥、万年桥、五龙桥、惠济桥等均为宋代或宋之后的名构。位于盘门外的吴门桥,素有“步入吴门第一桥”之称,是古城最高的石拱桥,始建于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横绝漫流,分为三桥”,南宋绍定年间(1228—1233年),拆三桥,合并成一座三孔拱桥,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桥又改建。今存吴门桥,全长66米余,高约10米,跨度16米,南北两坡各有石级49个,体型高大,雄丽古朴,为典型的江南水乡单孔石拱桥梁。早些年时人们还不知道挂桨机是何物时,顺风行船是用帆篷的,逆风行船是靠拉纤的。桥前船只来往,或篷帆起落,或纤夫身影如弓。外城河的桥景曾经很美,一种苍凉的美。

过吴门桥,顺着运河折入城南近郊的一方浩渺水域,那里有一桥如长虹卧波,这就是远近闻名的桥宝带了。宝带桥为我国现存古桥中最长的桥梁,横卧于大运河与澹台湖之间,始建于唐元和十一至十四年间(816—819年),相传由苏州刺史王仲舒募捐束身宝带而建成,桥因而得名。宝带桥的美景,倾到无数文人骚客。江苏巡抚宋荦,游宝带桥有美文曰:“维舟步桥上,时日将落……馀霞散绮,映带其间。顷之,圆月东上,烂如银盘,与波荡漾,俨然金碧图画。”

行春桥是苏州又一名构。桥在苏州西效的石湖之上,茶屿山下。《百城烟水》有载:“八月十八日,群往椤伽山望湖亭,看串月为奇观。”石湖行春桥观串月,是苏州人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兴致。据说,农历八月十八,当清月斜照时,投入桥洞中的月影会出现连成一串的奇观,宛若明珠。宋范成大于石湖行春胜景情有独钟,他言道“……往来憧憧,如行图画。凡游吴不至石湖,不登行春,则与未始游者无异”。

苏州桥除却造型美、环境美,桥身桥栏的精美石雕和楹联妙语也足够让你品味。或许,苏州桥更多的美在于它所蕴涵的人文内涵。“扬州驿里梦苏州,梦到花桥水阁头”。桥是苏州人雅致生活的一部分,在诗里,在梦里,在魂里。

苏州古桥工艺精。

桥梁是联系水陆空三度空间的永久性建筑,水网地区的苏州不乏造桥的实践经验。苏州古桥所用材料,最早为木材。“红栏三百九十桥”,是宋代之前桥的景况。至宋,苏州城内桥梁“皆叠石甓,工奇致密,不复用红栏矣”。筑桥所用石料,宋时为武康石,石质较松软,色泽古朴,为紫褐色,今见叶家弄寿星桥,栏杆用的是百狮桥移建过来的武康石。到了明代,造桥大都用青石,即石灰石,石质也欠坚硬,今见娄门永宁桥,历代修建后尚存部分青石。清代以后,苏州桥以花岗石为主,质地较坚固,吴中金山原是产地。早期所造石桥,凿工粗犷,后期则趋向精细。至明清,苏州的筑桥技艺可谓登峰造极。

苏州古桥款式,可分两大类,一类为拱式桥,一类为梁式桥,也称板梁桥;以造型分,有亭桥、廊桥、吊桥、平桥等等。拱式桥有单孔、三孔、多孔,板梁桥也有单孔与多孔之分。桥取拱式还是梁式,桥的跨度与高度,多孔与少孔,既因地制宜,又充分考虑水流、船航、人行等综合因素。一般情况之下,绕城的河流是交通航道,往往造以拱桥,以利船行;城内街巷密集处的河道,往往架以梁桥,以便人行。桥的体量、造型、高低、跨度,根据环境,量身打造,均与河道街巷的宽窄大小相匹配,远观近看皆相宜,这可能就是苏州桥之魅力所在吧。如果说,水是媚苏州的柔衣,那么桥则是优雅苏州的风骨。

苏州古城内拱式桥大多为单孔,体量不大,造型轻灵,如寿星桥、盘门程桥、仓桥、帝赐莲桥、升龙桥、胡厢思桥、星(新)造桥等等。石拱桥以半圆拱为主,桥墩台基都采用水盘石基。古城内也有砌筑成全圆型的石拱桥,此种桥型构筑技法很科学,利用倒拱去充当软土河底的桥基,使桥更坚固。苏州原莲花桥、平桥,即是这种全圆拱桥。石拱桥券的结构有分节并列式、并行并列式、参差并列式、纵联分节并列式。纵联分节并列式也称“联锁式”,是明清时苏州建造拱桥博采众长运用的一种工艺技术。为增加桥梁美观,拱圈上通常设有拱眉。现古城尚存的普济桥、寿星桥即是以联锁法砌筑而成的。拱式桥曲线优美,风和日丽时,水面倒拱一如满月。造桥的懂得塑造美,过桥的知道欣赏美,苏州的桥自然就秀美了起来。

苏州内城河上更多的是梁式桥。梁式桥简朴,宽度在2公尺左右,设有石栏板,但也有用栏凳式矮石栏的。石梁桥的桥台,有石壁式与实体式两种。而多孔石梁桥的桥墩,还有桩柱架排式和独立石壁式等。设置石梁桥,坡度很小,适用于窄小的街巷与河道,多见于水巷里。单孔的梁式桥在城内比比皆是,多孔的则为数不多,今可见于山塘河上的同善桥和沧浪亭处的石梁桥。平平直直、简简单单却灵灵便便的梁式桥,它的生命似乎更旺盛。

苏州桥的历史源远流长,苏州的桥文化,底蕴深厚,内涵丰富。桥,变江湖河港为通途,桥,更缀连起一座水城千年的文化与繁荣!■

                 (作者单位:市政协城乡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