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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化研究】为什么“冬至大如年”?

发布时间:2016-11-16

柯继承

冬至是什么?

冬至是我国农历中“二十四个节气”之一。其实,它与二十四个节气中的另一个节气“夏至”一样,都与我们所在的地球和太阳的运行位置有关。因此,冬至首先是天文学上、气象学上的名词。冬,冬天;至,到来。冬至就是说真正的冬季开始了。

冬至的这一天(严格地说是冬至点)是北半球(我国就处在北半球)一年中距离太阳最远的那一精确时刻,通常出现在白昼最短和黑夜最长的那一天前后,即每年公历12月21日至23日之间某天。冬季开始了,接下来北半球将度过最冷的三个月(当然,在南半球则恰恰相反,这一天标志着一年白昼最长的一天和天文学、气象学上夏季的开始)。需要说明的是,这时北半球距离太阳最远,冬至白昼最短,但还不是北半球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最冷的还要滞后一段日子,因为地球表面的热量在一段时间内仍继续多于它从太阳那里得到的热量。在中国,冬至后的一个多月后,才进入最冷的阶段,这就是“三九和四九,河边冰上走”的写照。

在我国农历二十四个节气中,冬至是排在节气“大雪”之后的一个节气,所以一般它就在农历的十一月,正是一年农事基本了结的日子。冬至后,真正的严冬就来到了,由于它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此后,则白昼一天比一天长,黑夜一天比一天短,所以叫做“冬至一阳生”(这个现象直到“夏至”。夏至后,又反过来白昼一天比一天短,黑夜一天比一天长)。冬至既然是农事结束,农家准备过严冬了,又是“一阳始生”,自然是很值得纪念的,而人们又常常把它看作新年的开始,例如我国周代的历法,就把这一天作为新一年的开始,它当然就成为一个重大的节日。所以冬至日这一天,又称作冬至节。

在我国,既然是节日,则先要拜神祭祖,之后就合家团聚吃饭,既然视为年始,亲朋好友,又多会互相拜贺馈赠,所以冬至作为节日,热闹是“必须的”,它确实具有中国的民俗特色。

冬至在苏州人心中的“地位”

冬至在苏州,尤被看重,民间甚至有“冬至大如年”(有的甚至说“冬至大过年”)的说法。

这里先要澄清,此处的“年”指过年,因此只有在过冬至节与过年是两回事的时候,才有此一说。其次还要说明的:冬至大如年,是说冬至节很重要,过冬至节,就如同过年一样。它与“冬至大过年”并不完全相同,“冬至大过年”,是把过冬至看得比过年还重要。“冬至大如年”和“冬至大过年”是有区别的。

古代中国是农业大国,对“历法”和确定“岁首”和“历元”都十分重视。岁首即“历年”的第一个月份。夏、商、周三个朝代对岁首的规定不同,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这里的子、丑、寅即是干支纪月法(古人把十一月称为“子”月,十二月称作“丑”月,一月称作“寅”月,依此类推,下面分别是“卯”月、“辰”月、“巳”月、“午”月、“未”月、“申”月、“酉”月、“戌”月、“亥”月),也就是说,夏代以建寅孟春之月即正月(一月)为岁首,商(殷)代以建丑季冬之月即十二月为岁首,周代以建子仲冬之月即十一月为岁首,合称“三正”。古人很喜欢改动历法,一是出于实际需要,不够精确的历法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出现偏差,需要更改;二是出于政治目的,新的朝代、新的帝王,总要推行新历法,以显示自己的至高无上的王权。春秋战国时期,周历无法维持,诸侯国纷纷使用各自的历法,当时影响较大的六种历法,即所谓“古六历”,秦统一天下后,把“古六历”中的《颛顼历》作为全国统一使用的历法(“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西汉初年也一直使用《颛顼历》,直到汉武帝时制定和使用《太初历》为止。《太初历》恢复了夏历以正月为岁首的规定,从此以正月初一为元旦,并第一次把二十四节气编入历法。历元,是历法中描述天象发生的起算时间,冬至作为一年的开始,朔旦作为一月的开始,夜半作为一天的开始,甲子又是干支记日周期的起始。古人治历,首先注重历元。

而苏州(确切地说是吴地)是周代泰伯、仲雍南来后立国(勾吴国)的,因此奉行的也是泰伯、仲雍带来的周代历法,即以十一月为岁首,以冬至作为一年开始的“建子仲冬之月”的历法。按照这个历法,冬至日是一年开始,冬至前一夜是上一年的最后一夜即所谓大年夜(直到唐代,还有称冬至前一夜为“除夜”的,见陆游《老学庵笔记》)。因此,当时如果有所谓过年,过的就是过冬至日。秦、汉两代都是大一统的国家,实行的历法都不同于吴地早先奉行的周历(《颛顼历》,以农历十月为岁首,《太初历》以农历正月为岁首,周历以农历十一月为岁首),但吴地百姓由于吴国最初实行的是周历,把冬至看作一年之始的习惯还是传承下来,把过冬至节为过年的习惯也相应沿续下来。当然正如前文所说,“冬至大如年”肯定是在秦改用《颛顼历》或汉武帝改用《太初历》后才有的说法,因为之前,实行的是周历,都是冬至日为一年之始,过冬至就是过年,根本不必说“大如年”的。改变习惯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许在实行夏历的最初一阶段,苏州民间习惯上仍把过冬至视为过年,即把周历的一年之始即冬至日看得比夏历的元旦(即农历正月初一)还重要,因而有“冬至大过年”之说,这就是《清嘉录》卷十一引周遵道《豹隐纪谈》所说的“吴门风俗多重至节,谓曰‘肥冬瘦年’。”冬反而“肥”,而年反而“瘦”。正如清代诗人蔡云《吴》诗披露的“有几人家挂喜神,匆匆拜节趁清晨。冬肥年瘦生分别,尚袭姬家建子春。”(周代天子姓姬,这句是说吴地袭用了周代建子之月的历法)但随着使用夏历的时期越来越久,以冬至为岁首的观念日渐淡化,冬至就冬至,过年就是过年,过冬至与过年成了两回事。不过,吴地特别是吴文化发祥地及中心的苏州还是把过冬至看得比较重要,甚至还把它看得同过年一样重要,“冬至”就“大如年”了。

冬至夜

苏州人习惯上以冬至前一夜即“冬至夜”过冬至节。就像后来的“大年夜”一样,是过节的开端。但既然是大节日,必有应运而生的新事物、新名目。如亲朋好友之间,往往就各有馈赠,旧时冬至前后(以冬至前为主),街市上尽是提筐担盒的人,筐盒内装的就是馈赠的过节食品(就像过年送的果盆、食盘)称“冬至盘”;还要穿戴新衣新帽相互祝贺,叫做“拜冬”,无形中还形成一个消费热潮,商家生意也就格外兴隆,这景象如同海水、江水定期上潮,民间称“冬至汛”。

冬至是个像过年的节日,所以在苏州冬至夜,绝大多数人家都要团聚一堂,先是祭祖,之后,自然是“共进晚餐”的重大节目——吃冬至夜饭了。苏州民间另有一句过冬至节的谚语,就是“有得吃,吃一夜,呒不吃,冻一夜”(又作“有铜钿,吃一夜,呒铜钿,冻一夜”),这当然有些幽默。实际上,不管有钱人家还是贫苦人家,冬至是个大节,总要“过”的,富家无非菜肴丰盛,规模像过年吃年夜饭一样,“花头多一点”,但也绝不是吃个通宵;而穷人家穷得没有吃“冻一夜”,一般说也是夸张性的极而言之。苏州市民一般都比较富裕,极个别穷得没有吃,饿得睡不着,容或有之,不睡,宁愿冻一夜,还不至于。谚语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市民自嘲或相互调侃罢了。

吃冬至夜饭最有特色的要算饮(苏州人也称“吃”)冬酿酒和吃冬至馄饨、冬至团子了。

冬酿酒是一种米酒。苏州是鱼米之乡,自古饮米酒成俗。苏州人认为,小雪(指节气)后下缸,六十天入糟的米酒最佳,这个酒就是以前的“冬酿酒”,即冬里酿的酒,据说这种酒可保存数年而不变质,当时视冬酿酒为名酒,若将桂花与糯米同酿,则特称“桂花酒”,以淡竹叶煎汤后兑水酿成的名“竹叶青”,还有所谓“三白酒”(以白面造麴,用泉水浸白米酿成)等。冬酿的酿与太阳的阳谐音,冬至一阳生么,所以老百姓又常写成“冬阳酒”。但现在的“冬酿酒”,是近代商家生产的专供冬至节饮用的甜酒,制作方式和酒的成分,更加适应大众化了,已不是原本意义上的冬酿酒了。当然冬至节的下酒菜也与吃年夜饭一样,应有尽有。但祭祀和聚餐时还多个吃馄饨,吃团子的习俗。

这是有“故事”的。

原来,早先做馄饨,据传专门用来祭祀天地的,称“混沌”。古人认为冬至来临,夜长日短,阳气最弱,所以常有迷雾(不是现在所谓的雾霾),弄得阴气沉沉,混混沌沌,整个天地好像要被黑暗吞没,人们十分担忧,甚至恐慌,于是点烛烧香,磕头跪拜,并制作了一种食品“混沌”——把五谷杂粮磨成粉,擀成四四方方的大块白面皮(以喻大地和白天),并用肉糜(通常用禽兽肉)捏作一团(以喻黑天),人们一边祭拜磕头,一边用白面皮把肉团包起来,象征大地和白天裹住了黑天,以喻光明战胜黑暗,祭拜结束,大家就把这个硕大烧熟了的“混沌”分而食之。混沌太大了,无论做、吃都不方便,后来就逐渐做小,并慢慢地分化成两类,一类用白面皮裹成的馄饨——原称混沌,因食用改成食字旁;另一类是以米粉包成的团子(以糖、肉、菜、豆沙、萝卜丝等为馅),由于团子的“团”还有聚合的意思,所以冬至吃团子,比吃馄饨更普遍些。但考究的人家是既吃馄饨又吃团子的。

冬至与观前街、玄妙观

苏州观前街一直是苏州古城中心,明清以来,也是古城内商业最为发达的地区。“老字号”商店众多,而旧时“老苏州”过冬至,除大户人家以外,一般都要上街买冬酿酒和卤菜,最著名的酒家和卤菜店是“元大昌”和“陆稿荐”,都在观前街,至于其他要馈赠亲友的礼品和生活用品,也只有观前街的最为齐全,所以为了过冬至节,上观前购物已成风俗。热闹的观前地区,冬至前后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观前街是因为地处著名道观苏州玄妙观前面而得名的,而苏州玄妙观更是“江南第一古观”,历史上曾是苏州宗教文化中心,现在也是苏州地区道教活动的主要场所。优越的地理位置,众多的文物古迹以及丰富的道教文化内涵,使它在苏州市民心中的地位一直是相当的特殊。而冬至日则相传是道教尊奉的最高神灵元始天尊的生日(冬至“一元初始”,正是元始的本意),元始天尊是道教传说中的创世之祖,类同于民间传说开天辟地的“盘古”。因此每年冬至,道观都要举行盛大法会,庆贺元始天尊诞辰。玄妙观作为江南第一古观,当然不会例外。这就是为什么事至今日——例如2015年12月21日由苏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管理委员会主办,保护区文化商旅发展局、观前街道办事处等部门承办的“盛世到观前,冬至大如年”的冬至民俗文化节,还就集中在玄妙观广场举行,又举办了道教玄妙的行演活动和祈福法会,还向市民公演了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道教音乐,并展示了苏州玄妙观独有的飞钹绝技。

冬至其他民间活动

作为民间一大节日,民俗一大活动,冬至节的内涵是十分丰富的,除了“冬至汛”、“冬至夜”、“冬酿酒”、“冬至馄饨、冬至团”、“拜冬”外,还有诵“九九歌”,画“消寒图”,组织“消寒会”等活动。

冬至是冬天到来的意思,民间有“连冬起九”的说法,即自冬至日起,每九天为一个九,第一个九天称一九,第二个九天称二九,第三个九天称三九,第四个九天称四九,依次类推,经九个九即九九八十一天后即冬尽春来。中国各地都有所谓“九九歌(起九歌)”,讲的就是冬至起每个九里的自然人文现象。

苏州版的“九九歌”最早可见之于宋代的《豹隐纪谈》,清褚人获《坚瓠集》乙集卷三《九九谚语》引述如下:“冬至后九九气候,田家谚云:‘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栗(筚簟)。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一作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苍蝇垛屋(一作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担头担(一作两边推)。八九七十二,猫狗眠窨地(一作猫儿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人获还据《豹隐纪谈》说此为宋范成大语。之后,《清嘉录》、《吴郡岁时纪丽》都有类似记载。

漫长的冬季,比较冷寂,如何愉快度过呢?旧时民间就有所谓“九九消寒会”的习俗,参加消寒会的多是文人雅士,往往是九人与会,从冬至日起,每隔九天,轮流由一人做东,举行酒会,酒会上或高谈阔论,或作画吟诗,或斗酒畅饮,或闲聊故事,以此消磨冬日。“消寒会”一定程度上能消解寒夜的萧瑟和寂寞,也具有一定的文化情趣,旧时在民间,在市民阶层,也比较受到欢迎和肯定。

冬至节不只是苏州的

正如我们前文所说,冬至本质上首先是天文学、气象学上的名词,因此,庆祝或迎接冬至的冬至节不可能只是苏州才有,只不过苏州的冬至节比较有特色而已。特别是有的人故意把“冬至大如年”的风俗说成只是在苏州古城内流传,这是极不严肃的胡言乱语。

笔者文革时在苏州城东面的吴县斜塘农村(今属苏州工业园区)插队,那是个“左风”紧刮的时代,差不多民俗都被打成“四旧”和“封建迷信活动”而被禁止(甚至有一年春节都不许放假活动,美其名曰“革命化春节”),但农村由于交通和信息闭塞以及农民传统的执着,相对来讲,禁忌就少一点,“破四旧”的力道也就差一点。笔者在斜塘度过了七八个“冬至夜”,尽管当时农村的生活水平远远低于城市,“缺吃少穿”是常态,但冬至节,农民仍把它当作大节日看待,家家户户都要过冬至夜,吃冬至团,最困难也要买几斤冬酿酒(连耕牛,也一定给它喝酒酿酒的,说不给它喝是过不了冬的)。令人惊讶的是,几乎每家大人设法把小孩子换上新衣帽,哪怕自己身上穿的是破旧衣服。见了面还要讲上两句,无非是感叹“冬至大如年啊,今年冬至也只能这样了”,言下之意,如果有条件的话,冬至夜一定不会这样简单地过。而那几年,苏州古城区的“冬至夜”显然是大为逊色,甚至少人谈及,尽管冬酿酒(真正的冬酿酒已停做,这里所谓的就是商业化制作的甜酒),还有买卖,但街面上毫无节日气氛,即使有一点,也无法与乡村中氤氲的气氛相比。“文革”中我所在斜塘的“冬至夜”所见所闻绝不是那时农民的创造发明,显然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风俗。由此可见,“冬至大如年”风俗只是在古城内流传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

进一步说,冬至节也不只是苏州城乡或江南地区独有的,当江南主要产稻区冬至夜以吃米粉做的团子为主的时候,我国北方广大地区由于是主要产麦地,所以(汉族民间)冬至日有吃饺子的习俗,俗称“安耳朵”,例如河南(这可是古代的“中州”)一带冬至日不吃饺子被视作“禁忌”,认为不吃饺子会“冻掉耳朵”,且对农事收获不利。还有俗谚“冬至不过冬(指不吃饺子),扬场没正风”。撇去民俗中的传说不谈,历史原因也很简单,北方过年必吃饺子,过“冬至”早先在北方也就是“过年”,所以冬至也必吃饺子。因为周代、秦代直至汉武帝改换为夏历之前,北方实行的也是“建子之月”即以农历十一月冬至日为岁首的历法。或许,在其更为夏历后的某段时间内,也会有“冬至大如年”的风俗?

上海支疆干部、作家安琼有一篇《那年冬至,在新疆》的写实文章(刊于2015年12月22日《文汇报》),也能证实我所讲的或许真的不错。文章一开头就是“冬至大如年”。现把该文头五小节录如下:

“冬至大如年。这一天,祭天祭祖,古已有之:‘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冬至黑,过年疏;冬至疏,过年黑’”,意即冬至这天阴天,过年则必是晴日,反之亦然。……

这天,乌鲁木齐市的朋友来短信,说冬至到,别忘吃饺子,不然寒冬会咬掉耳朵,挺喜庆和幽默。一早,还没起来,喀什地区宣传部长叶美金先生也通过微博发出短信,祝冬至快乐,提醒要吃饺子。

冬至吃饺子的故事,源于医圣张仲景,其辞官返乡,为乡邻治病时正值冬季,乡亲们饥寒交迫,许多人连耳朵都冻烂了。张仲景便支起锅子,把羊肉和一些驱寒药材熬煮之后,用面包成耳朵一样的食物,称之为“娇耳”,再经水煮熟之后,分送给乡邻。大家吃了“娇耳”,又喝了驱寒汤,身心暖和,耳朵也渐渐痊愈了。“娇耳”之后又名“饺子”,这种做法后广为流传。

今天喀什人家宰羊包饺子,也堪称一景。

中午,地委招待所的汉餐厅果然上了一盆饺子,韭菜馅的,来吃饭的也是济济一堂,指挥部下县的,工程组在现场的,也都回来了,指挥部就是大家的家。冬至回家,也是一个民俗。

再进一步说,又岂止中国,世界上大多数地方也都有庆贺冬至的活动,而且最著名的庆祝活动,恰恰不在中国,恰恰是在外国,是在英格兰威尔特郡的巨石阵遗址上举行的。每年冬至,德鲁伊教徒、异教徒和其他参与者聚集于此庆祝冬至的到来,这,对于世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所以,冬至节不只是苏州的,我们要挖掘的是苏州冬至节的特色,而不是含含糊糊说两声“冬至大如年”,却连为什么“大如年”的原因(如周代建子之月历法)都讲不清楚。

冬至大如年吗?是的,“冬至大如年”,苏州人总是这样说,其他地方也有人这样说。但说归说,其实人们都知道,过冬至节和过年是不一样的。在苏州,最大的区别是,冬至贵在冬至夜(即冬至前一夜),过了冬至夜,第二天,冬至日来了,但苏州人好像已把冬至节过掉了。过年则不同,大年夜(大除夕)固然重要,但吃了年夜饭,节日才开头呢,还有年初一到年初五几天的“年头上”,这才是过年的“正日”。

冬至节是浓缩了的过年,只是一天、二天,现在,碰巧有个双休日,却偏偏近了圣诞节与平安夜,洋节来了,而过年(过春节),则是足足的长假,五天或七天,那才是最给力的最有民族特色的大节。

冬至节的内涵在继续挖掘,冬至节在逐级“申遗”,也必然会申遗成功。具有秋收冬藏意义和带点感恩色彩的冬至节,古代就称作“亚岁”,亚者,第二也,仅次于过年。三国曹植《冬至献履袜颂表》就说“亚岁迎祥,履长纳庆”。清钱谦益《冬至日感述示孙爱》诗“乡人重亚岁,羔黍荐履长”。钱是苏州常熟人,当然知道吴地吴人重视冬至节了。又,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熙朝盛事》说:“冬至谓之亚岁,官府民间,各相庆贺,一如元日之仪。吴中最盛,故有肥冬瘦年之说。”这不,肥冬瘦年,不是又回到“冬至大如年”,“冬至大于年”了吗?

 

(作者系苏州市吴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