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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化研究】流传吴越的《弹歌》

发布时间:2016-11-16

诸家瑜

“断竹,续竹,飞土,逐(古肉字)。”这是一首被称作楚歌源头的《弹歌》。据说,远古孝子为守住父亲的尸骨,免遭禽兽的吃食,而发明了弹弓。这首歌就是歌咏这种事情的。

《弹歌》是上古时期的狩猎之歌,二言四句式,属歌谣类谜语。《弹歌》中的“弹”,在这里作动词而不作名词解释。“弹”是指弹射飞禽走兽,是“狩”或“猎”的意思,也是整首歌谣的谜底。歌词中的“断竹”是指砍竹;“续竹”是用砍下的竹子做弓,这个“续”字画龙点睛,十分传神,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飞土”是指射出的弹子(泥丸、石子之类);“逐(古肉字)”意谓弹子射向飞禽走兽。《弹歌》这首歌谣的节奏简单明快,韵律颇具动感,充满了人文色彩,描述了原始人的思想境界,虽然只有寥寥八个字,却把先人制作狩猎工具弓弹以及用弓弹打飞禽走兽的神态与情景,都表现出来了,质朴到了极点,讲述得“绘声绘色”(郭沫若语)。《弹歌》从这歌的内容和形式结构等看来,“推断它大概是一首仅存的远古谜歌”(钟敬文语),它像“一幅优美的图画”(郭沫若语),成为“中国最好的谜语”(周作人语)。

《弹歌》是由楚人陈音传到越国的。据东汉赵晔的《吴越春秋》卷第九《勾践阴谋外传》记载:勾践十四年(公元前483),越国大臣范蠡引进善射者楚人陈音,为越王献计,陈向越王说:“臣闻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起古之孝子。”“古者,人民朴质,饥食鸟兽,渴饮雾露,死则裹以白茅,投于中野。孝子不忍见父母为禽兽所食,故作弹以守之,绝鸟兽之害,故歌曰‘断竹,续竹,飞土,逐(古肉字)’之谓也。”

越王勾践听了之后,很受启发,当即宣布组建弓弩特种部队的决定,并聘请善射的楚人陈音担任总教头,负责传授制作弓弩的技艺,并训练军士使用这一新式武器。学习与训练开始了,陈音每天除了详细介绍制作弓弩所用的材料和工艺要求,以及授教使用弓弩技能要领之外,还教越兵唱这首楚地谜歌——《弹歌》。这首谜歌通过陈音之口,在吴方言区域的越国开始广为传唱。不久,《弹歌》以及陈音的弓弩制作技艺与训练方法被邻邦吴国一个间谍窃取到手,偷偷传回给了吴王夫差。夫差熟读《孙子兵法》,知道孙武在书中将弓弩和甲盾等一起列为重要作战物资的,至于如何制作和使用则没作介绍。为此,他立马重金挖到越国一名训练有素的弓弩手,并身体力行率先学会了制作和使用弓弩这门本事,还效仿越国训练了一支会使用弓弩的“特种部队”。

转眼间几年过去,越国恢复了元气,国力大增,陈音也为勾践训练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弓弩特种兵。于是,勾践召集文种、范蠡,多次密谋伐吴之事。据《吴越春秋》卷第十《勾践伐吴外传》载:夫差二十年(公元前476)十月,越王勾践兴师伐吴,但未能灭吴。之后,范蠡献“暗渡陈仓”之计,建议采取兵分两路、两面夹攻的战术,一路从太湖正面佯攻,一路绕道到吴国北部的湘城(今苏州市相城区)之西,从巢湖(后名蠡渎、蠡湖,隋时改名为漕湖)开挖一条通向太湖的新河(后名蠡河),然后从太湖西面主攻吴国。此计得到了勾践的首肯并付诸实施,由范蠡带一队熟悉水性、又会使用弓弩的精兵,绕道潜入湘城北桥地区,策动那里对吴王夫差暴政不满的吴人参军,组建起了一支由越兵、吴人组成的“善舟习水”的“新军”,同时又组织民工开挖新河。

吴夫差二十三年(前473),也就是越勾践二十四年,越王勾践再次出兵攻打吴国。是年十月,范蠡接到命令,率军从巢湖开拔,战船上的兵士“皆被兕甲,佩石碣(箭名)之矢,张卢生之弩”。越军沿着新开的河道,经荡口、梅村进入太湖,继而向东挺进,将吴国水师团团包围。吴军腹背受到攻击,“困不战,士卒分散,城门不守,遂屠吴。吴王率臣遁去,昼驰夜走,三日三夕,达于秦余杭山(笔者注:俗称阳山,在今苏州市高新区浒墅关镇)。”“越兵至,三围吴,范蠡在中行,左手提鼓,右手操而鼓之。吴王书其矢而射(文)种、(范)蠡之军,辞曰:‘吾闻:狡兔以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谋臣必亡。今吴病矣,大夫何虑乎?’”(《吴越春秋》卷第五《夫差内传》)吴王夫差信中所写的27个字,就是后人常说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典故,而他所用的射击兵器弓弩,便是源于楚人陈音传于越军的“仿制品”。遗憾的是,那封短信没能起到瓦解文种、范蠡与越王勾践的君臣关系,最终吴国军队大败,夫差伏剑自尽,吴国灭亡。

吴越之争,使楚国的《弹歌》在吴中大地上流传且生生不息。楚威王七年,即公元前333年,楚国灭越,吴地归入楚国版图,楚文化随之“长驱而入”,且很快融入于吴文化,从而,一种由楚、吴两种文化交融的“新品种”在吴中大地应运而生。1996年,由原文化部代部长、著名音乐家周巍峙带领一批音乐工作者来江苏考察时,在张家港市河阳山附近发现的歌谣《斫竹歌》,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作。《斫竹歌》是由当地略识字的70余岁老农民张元元用河阳山歌的曲调唱出来的,歌曰:“嗯唷斫竹,嗬哟嗨!嗯唷削竹,嗬哟嗨!嗯唷弹石、飞土嗬哟嗨!嗯唷逐肉,嗬哟嗨!”这里的“弹”是动词,指“用弓弩发射”;“石”是名词,指的是“石镞”。

如今,《弹歌》和《斫竹歌》这两首远古谜歌,都被载入了《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江苏卷》里。

       (作者系苏州市吴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