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工作

【吴文化研究】州传统建筑工艺 之“八大作”

发布时间:2016-11-16
 

华以丹

早在春秋时,我国就有规范手工行业的官书,名《考工记》。其中“匠人营国”篇介绍了建筑行业的技艺工种。元代有《经世大典》,其中“工典”门类,分有22个工种,与建筑有关者占半数以上。苏州传统建筑从最原始的土、木、石建材开始,到砖、瓦的并用,在数千年的建筑实践中,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技艺与经验,工艺自成流派,专业分工日益精细。

在古代,吴地工匠就将传统建筑的工艺技术称为“木、泥、油、画、石、竹、棚、笼”八大类工种,简称“八大作”。八大工种的工匠,都奉鲁班为祖师。建筑业的行业公所,称作“八作会馆”。苏州地方所建的鲁班庙即是公所所在,是“八大作”工匠祭典祖师爷的地方,也是匠师们聚会议事的场所。旧时,每年农历九月初九鲁班生日,建筑业界都会集聚公所,举行盛会,唱三天三夜大戏。至清代,以香山帮建筑业为代表的苏派建筑,对于建筑行业的工种划归更加规范,将传统的“八大作”细分归类,行话为:“瓦木土石扎,油漆彩画糊”。

瓦作,其技能包括基础、台基、地坪、墙体、牌坊、门洞、窗洞、窗宕、屋面、屋脊、戗角、堆塑、墁地、护墙、护栏、影壁、门楼、砖雕、叠山、理水。瓦作的工匠,吴地民间称作泥水匠。自秦砖汉瓦使用以来,以他们的经验和积累,智慧和才艺,创造了传统建筑艺术中的无数奇迹和神话。仅就条砖砌墙的工艺就有实滚墙、花滚墙、斗子墙、实扁镶思、空斗镶思、大合欢、小合欢七种工法,而在实滚墙中又分实滚、扁砌、实滚芦菲片三种形式;而斗子墙又以用砖结构的不同,分为单丁、双丁、三丁不同手法。至于造塔时以砖层层向外出跳跨空的叠涩砌作,建无梁殿时的磨砖嵌缝纵横拱券结构,更体现了匠师们智慧无比的创造能力。

砖雕是瓦作中最精细的一门手艺。一块青砖到成品,有修砖、构思、设计、上样、刻样、打坯、出细、磨光等多道工序。除此外,其他如叠筑假山、制作戗角、堆塑造型等等,无不是瓦作工艺中的绝活。

木作,有大木作与小木作之分,包括传统建筑中的发戗、梁架、牌科、斗拱、木雕等。苏州人统称从事木作的工匠为木匠。从古到今,他们仅以刨、锯、斧、凿、锥、钻、尺、墨斗等自制手工工具,用无与伦比的榫卯技术,建造出了无数华屋广厦。

砖木结构的古建筑中,承重的木构件及由这些构件组成的木构架,总称为大木。木梁的断面,可分为圆作与扁作。圆作用料较省,用于等级不高的建筑;扁作要用大料,等级较高,装饰华贵,多用于富贵人家的厅堂建筑。香山帮在木构件构造及用材方面,与我国北方传统建筑比较,做法有许多不同之处。明代建筑中“黄鳝肚皮鲫鱼背”,清代建筑中的“浑圆底口鲫鱼背”,用材圆扁相结合,做法更灵活,这使苏式传统建筑的内部空间更轻快活泼。传统建筑结构上的木雕构件,通常用于厅堂的梁架结构之上,属于大木作。常见的木雕构件有山雾云、抱梁云、梁垫、棹木等十余种。南北朝时期史学家、文学家魏收有诗云:“霞晖染刻栋,础润上雕楹”。可见雕梁画栋早在二千年之前就风糜于豪华建筑之中了。而更早的时候,当吴国在建造阖闾大城时,为了制越国,于城西南的蟠门(盘门)城楼上,刻制了一条首向北的“木蛇”,这应该算是苏州城最早时期用在建筑物上的木雕作品了。

香山帮的小木作有外檐装折与内檐装折之分。外檐装折指传统建筑屋檐下外部的各种木构件及装饰。诸如库门、将军门、墙门、门额、窗、半窗、和合窗、勾栏槛窗、鹅颈椅、雀宿檐、门景、挂落等;内檐装折指在建筑内部起分隔、装饰作用的装修构件。诸如屏门、纱、博古架、飞罩、落地罩等等。小木作的木雕工艺,在苏州历代的传统建筑中,从来都是一大靓点。尤其是内檐装折,用材高档,常用以银杏、黄杨、红木。雕刻精细,经得起近看、细看。苏州东山雕花楼,堪称香山帮木雕代表作品,是研究苏州民间雕刻艺术传统、地方流派和技法难得的实物。

土作,主要是指建筑基础的施工技术,包括挖地基,打夯、填土、外墙封泥等。地基开挖,苏州地方俗称“开脚”。视建筑物承重的大小,确定开脚的深浅,然后加桩打夯。夯土工具很原始,叫作“石硪”。硪的周围系着八根绳子,打夯的时候,需要众人齐心合力才能稳稳举起,重重落下,将地基砸实。打夯一般有六到八个壮劳力,边唱夯歌边打夯,风趣且有地方风味。夯歌由把夯人领唱,众人附和,声调高亢,随编随唱,如:

领:哎嗨哟嗨作哩, 合:吭

领:栀子开花来,  合:吭

领:一蓬松末,   合:吭

领:辰光到有,   合:吭

领:十点钟末,   合:吭

领:肚皮饿哉,   合:吭

领:心里嘈啊,   合:吭

领:家中无米,   合:吭

领:无人烧啊,   合:吭

领:东洋大海,   合:吭

领:挑水吃,    合:吭

领: 九龙山上,        合:吭

领: 镇江买米,        合:吭

领: 瓜洲淘米,        合:吭

领: 南京城里,        合:吭

领: 买棵小白菜,       合:吭

领; 北京城里,          合: 吭

领: 打把切菜刀,       合:吭

……

夯土很讲究,必须按照排行次序夯实,不得乱夯,以防漏夯而影响建筑物受力。要使上部建筑物尺寸正确无误,基础轴线与基坑土层承载力是关键,因此,凡起屋开脚,须由经验丰富的瓦作师傅把关。苏州传统建筑墙基做法讲究的,要用到一种特制的“三合土”,即用明矾水、糯米浆和石灰搅拌成灰浆,这样砌筑的墙基非常坚固。苏州民间传说,伍子胥在建造苏州城时,城基用的就是这种“三合土”。

石作包括台阶踏跺、桥梁、牌楼、碑刻、石雕、内外石材装饰。《营造法源》在石头篇中描述了石作的主要工序,“造石次序分:双细、市双细、錾细、督细”。从出山石坯到适用于建筑的“出白”或成石雕艺术品,石作不仅工程浩大,也显示了苏州石作艺人的智慧、才能和创造性。

扎材作,也称搭材作。包括高架、矮架、长架各类建筑的搭建方式和各种建筑辅助工具的制作,以及“凤凰台”的搭建。《营造法式》记载了扎材作三个种类,即“卓立搭架”、“绾系鹰架”、“缚棚架”。建筑大师梁思成根据清代工部颁布的《工程做法》,著有《清式营造则例》,在“搭建作”章节中,记载了明清时期的11种架子形式。早在古代,专为建筑搭建辅助设施的劳作形成了专门工种,从事这项工种的匠人需要具备很高的技能。到了现代,由钢管、铆钉组合的脚手架基本取代了古代以毛竹、木材为主的架子,“扎材作”的工艺技术将成为历史而被记忆。

苏式彩画俗称“苏州片”,包括油刷、贴金等。画法灵活,色调多彩,题材广泛。以绘于祠堂、庙宇、会馆、厅堂等建筑为主,也运用到园林中的小型建筑,如亭、台、廊、榭。所画内容有花鸟、虫鱼、人物、故事及绫锦图案,无所不有。明永乐年间营修北京宫殿,大量征用江南工匠,苏式彩画因之传入北方。乾隆时期的苏式彩画,色彩艳丽,装饰华贵,又称“官式苏画”,北京颐和园长廊的苏式彩画最具代表性。苏式彩画的题材和画法根据建筑物的规模、等级与功能之分来确定,种类有金琢墨苏画、金线苏画、海墁苏画。苏式彩画是江南民间工艺的又一枝奇葩。

油漆作,泛指传统油漆技艺,包括木器涂饰、漆器制作。江南旧式油漆以光油为主,漆料中加入樟丹、银朱、广红等颜料。光油油饰工艺分为色油和透明两种,漆工将此分别称作混水活与清水活。清水活中包括清水光油和揩漆两种做法,其中揩漆做法最为考究,工序多达几十道,主要用于园林建筑中如银杏、香樟、红木、楠木、黄杨等一些高级硬木制成的构件上。油饰分为大木作上漆和小木作上漆。传统的大木作上漆,有“披麻捉灰”做法,先于梁柱、梁枋、梁架之上包麻布,然后在麻布外层髹漆。小木作上漆有分底层清理、嵌刮腻子、上底色、上面色、刷光油多道工序。仅上光油,就有头道到三道工序。香山帮油漆作的工艺特色是油面均匀一致,干后光亮饱满,油皮耐久。

裱糊作,包括传统建筑中的门窗裱糊,漆作前期的裱糊工序,以及厅堂陈设中各类字画的裱糊。由于建筑装饰材料的更新换代,门窗用纸裱糊的技术已成历史。目前苏州裱糊作中的装裱字画,已属于工艺美术门类,简称苏裱,是中国最好的传统裱画技艺之一。传统苏裱的托底、修补、大托、晾干,需经调浆、托背、上墙、加条、裱绫等许多工序,技术含量高,是一项精美的传统工艺。

  

(作者系苏州市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